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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牧民眼中的冬虫夏草

“藏族人采挖、回族人买卖、汉族人消费”的简单概括,已无法描述冬虫夏草在当代中国人生活中构筑的魔幻与现实。尼玛次仁10岁开始挖冬虫夏草,24岁开始做冬虫夏草生意,至今已有近20年收运贩卖经验。当他在谈论冬虫夏草时,他看到的是什么?

一个牧民眼中的冬虫夏草

青藏高原。平均海拔3000至5000米的高原草甸与灌木丛。

一种大自然主导的“寄生”和“变形”,每一年都在此发生:被称作麦角菌科真菌的孢子与被命名为蝙蝠蛾科昆虫的幼虫,在高原地表之下相遇。

为了生存,真菌孢子萌发的菌丝,钻进蝙蝠蛾科昆虫的幼虫体内寄生于此。它吸收幼虫体内的营养,直至幼虫生命殆尽,留下虫的驱壳。

等到次年春来,寄生于虫壳内的菌丝,破土长出,便成了为世人所追逐的冬虫夏草。

至今,这也是只能由大自然来设置并推进,人力和人工无法复制和代替的神奇魔法。

一个牧民眼中的冬虫夏草

我们找到一位全程历经30年冬虫夏草发展的亲历者,他从10岁开始挖冬虫夏草,24岁开始做虫草生意,至今已有近20年收运贩卖经验的藏族冬虫夏草商人尼玛次仁。当他在谈论冬虫夏草时,他在谈论什么?

一个牧民眼中的冬虫夏草

最早的藏族冬虫夏草商人

一个牧民眼中的冬虫夏草

1998年,我下岗了。

下岗之前,我在玉树州扶贫办一开的一家小公司里负责收牦牛毛。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那大概是1996年,我26岁的时候。虽然不到两年就下岗了,但好在我在那里认识了我爱人。

下岗后,我们结婚,回到了她的老家玉树。我家里没有牧场和牛羊。对于一个藏族人来说,这太穷了。后来没有办法,我就想去试着做一下冬虫夏草这个生意。

八九十年代的时候,收冬虫夏草的人都还主要是外地人。我们藏族本地人几乎不会做生意,也不太喜欢做生意。

我可以说是我们县上最早做冬虫夏草生意的藏族人,反正那时候我生意做的也不大呗。外地的生意人里面也是回族人多。直到现在还是这样。冬虫夏草生意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藏族人挖,回族人卖,汉族人吃。

一个牧民眼中的冬虫夏草

第一年做生意的本钱,还是从我老婆亲戚那里借的两万块,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

那时候是5月份,每天早上天还没亮,牧民就带着糌粑和风干肉上山了。我不用那么早。等到下午六七点他们回帐篷的时候,我才过去看冬虫夏草。他们白天挖的,我下午就收上。收完了就回到县上,卖给那里的老板。

每天就这样重复。一天下来最少可以收到五六百根冬虫夏草,最多的时候有一千五六百个。

为什么要每天都去收呢?因为冬虫夏草不好保存。一旦受潮,它就会变黑。变黑对冬虫夏草的质量没什么影响,就是卖出去的话,样子不好看,会影响价格。

所以好看的冬虫夏草,第一颜色要是它本来的黄色;第二个子要大;第三冬虫夏草的那个把子不能太长,要短的才好。

一个牧民眼中的冬虫夏草

至于哪里的冬虫夏草最好,外地人都知道,西藏那曲和青海玉树是最好的。

那一年我收了一个月的冬虫夏草,去掉本钱,总共大概挣了五万多,这是我一辈子第一次挣这么多钱。

慢慢慢慢地,我们家的生活就过得好一点了。但是做生意的藏族人还是很少,一怕做生意赔了,二怕被外地人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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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98年起,大概每年的5月20号到6月20号,我的身份就变成收冬虫夏草的商人。冬虫夏草季之外,我收牛毛、收冻肉、卖二手车,还给青海一家环保组织当司机和翻译。

但是,冬虫夏草季是最忙最累,也是我最重视的一个月。这几十天直接决定我们一家人一年的主要收入。

每天晚上,我到帐篷区,一间一间的进去。他们会把冬虫夏草分成好的、中等的、差的三堆。最后他说三个价钱,看我敢不敢买,我要考虑倒手之后能不能赚钱,能赚上,我就买,赚不上我就再谈一个价。

谈价格要避开其他人,用手指在衣服里、藏袍里或者盖上一张毛巾来谈。

手上五个指头,可以表示一到十,一根冬虫夏草的价格大概就是从十块到一百的范围,我们用手就可以谈成价格。

谈完价格,要给现金。收虫草的一个月,我每天大概都要带个二三十万。这算一般的。

说起来奇怪,不收冬虫夏草的时候,谁都不敢带这么多现金在背包和车上,因为感觉特别危险。但是冬虫夏草季的时候,大家反而都没有在考虑这个风险。

我们县城以前只有一个农业银行。挖冬虫夏草的时候,大家都挤着取钱,最后银行的钱取光了,还是不够,很影响生意。所以后来大家都提前好多天把钱取出来准备好

一个牧民眼中的冬虫夏草

每年虫草季节,大量人群涌入虫草产区

因为冬虫夏草挖不上,利润又那么大,骗子就越来越厉害。

前几年,主要就是用竹签把断掉的冬虫夏草穿起来,把铅粉、水银注射到冬虫夏草里面去增加重‍量,用502胶水把断冬虫夏草和其他东西粘在一起,或者用石膏上做成冬虫夏草的样子。

现在的新手段越来越多,越来越高科技了。‍

以前主要就是注射东西,让冬虫夏草变重。比如说这个冬虫夏草一斤是1500根的话,东西一打进去,1000根冬虫夏草就有一斤重,前后可以相差几万块钱。

所以能专业的辨别鉴定冬虫夏草尤为重要。

一个牧民眼中的冬虫夏草

除了遇到骗子,挖冬虫夏草期间也是容易起冲突。本地人和外地人的冲突,在玉树一直就没有停过。

这些事以前基本上每年都有。为了不出事,冬虫夏草季之前一个月,县上,州上都要开大会,制定方案,比什么都紧张。以前只要交钱就让你进去挖。现在每个村能进多少人,都要报告和限制。

去挖冬虫夏草的路上,设置很多关卡查证件,就像古代一样。我们收冬虫夏草也要开证明,条子上面写了姓名和时间,超过时间的话,押金没收,还会有人进去把你找出来。

不仅本地人和外地人有冲突,冬虫夏草多和少的地方冲突也大得很。

其实一年里面有11个月大家都是相安无事的,你的牛羊到我这里也没有关系,但一到冬虫夏草季,这个边界就变得特别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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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然的馈赠还是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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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每年只用一个月的时挖,全家人一年要用的钱基本就能挣出来。再也不用风吹日晒去放牛羊。所以年轻人也没有动力去找工作。今天买一个车,坏掉了,明天又换一个车。还有很多人是去赌场扎完了金花。百分之七八十的老百姓,现在没有存款。就是挖一年用一年。

还有很多人因为村里还有草皮费的分红,就去借高利贷,说冬虫夏草挖完了再还,一年一年变成循环账。

但是说真的,万一哪天国家说这个冬虫夏草不能挖了,这样的话,我们藏族人的命运就会像和前几年大家一窝蜂都在养的藏獒一样悲惨。

一个牧民眼中的冬虫夏草

也有很多人搬进城里住了几年才发现,对我们一般的藏族老百姓来说,最可靠的还是牛羊和草场。但是搬家前,牛羊全部卖了。卖的钱全部花掉了。现在有一部分人后悔了,想再买牛羊养,但是卖冬虫夏草的钱只够生活,不够买牛羊。就这样卡在中间,牧场回不去,城里也住不下来。唯一的依靠就是冬虫夏草了。

图片:多吉
文字:转载自网络,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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